AOC、欲望与性批判的政治

AOC和她男友的脚

2021年12月下旬，美国民族主义右翼人士史蒂夫·科尔特斯在推特上发布了一张亚历山德里娅·奥卡西奥-科尔特斯（AOC）和她的男友赖利·罗伯茨在佛罗里达享受圣诞假期的照片。科尔特斯写道：“她的男人在公共场合露出他那双恶心的苍白男人脚——不是在泳池或海滩——还穿着丑陋的凉鞋。”AOC机智地回击道：“如果共和党人因为没法和我约会而生气，他们大可以直说，别把自己的性挫败投射到我男友的脚上。你们这些诡异的怪人。”96

她的回复引发了不同反应。一名用户回应说：“真是大胆之举……当人们不同意我的政策立场或说我是伪君子时，我也告诉他们，他们只是想上我。”另一人回应道：“为什么你的脑子会自动想到‘和你约会’和‘性’？这也太自以为是了。”97 在某种层面上，这些反应是对的；AOC把性带入了一个并未被性化的情境中（至少并非明确如此）。

顺便说一句，我并不认为AOC所暗示的推理是正确的——还有另一种更可能的解释。她的共和党批评者主要是不同意她的政策，但他们也注意到她的性吸引力，于是引入性来贬低她的论点。这符合标准的男性沙文主义智慧，即美丽的女人都是愚蠢的：“专注于性吧，别进行超出你水平的论辩……”对恋足癖的隐含指涉（罗伯茨的脚在照片中确实有点过分突出）则更加暧昧。科尔特斯（正是他完成了从AOC到罗伯茨的脚的这一转移）可能因为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原因激怒了AOC——他似乎并非真正欲望她（如AOC的回复所暗示的那样），而是更偏爱她的伴侣。她回复中隐含的猜测因而可能是：“照片里真正的美人是我，所以你为什么提我男友的脚，而不是提我？”

这些张力表明，一个真正激进的女性主义者应当去做阿米娅·斯里尼瓦桑在其开创性著作《性的权利》中所提出的事情。98 斯里尼瓦桑写道，“超越同意的参数”，她并不害怕直面性的全部复杂性与暧昧性。同意？当然，但为什么总是由女性给予或拒绝同意？为什么女性不能在诱惑中成为主动的一方，而只是对男性的追求作出反应？此外，同意依赖于市场交换的逻辑。“同意的观念预设了一份契约：有人要求对你做某事，而他们必须得到许可才能这样做。”99 为此，双方同意的性也可能具有剥削性。那么我的无意识呢？它可能让我欲望我并不知道的东西，包括羞辱他人和羞辱我自己的欲望。如果痛苦带来一种变态的快感呢？欲望的社会维度又该如何看待？我的亲密欲望难道不总是受到公开与隐秘的社会规范和期待的影响吗？一个被视为“可欲”的性伴侣形象，显然取决于我所生活的社会。例如，斯里尼瓦桑总结道：“我们需要一种真正国际主义的女性主义，它以气候灾难、殖民主义以及全球南方女性的声音为中心。”100

下面就是来自“全球南方”的这样一个案例：2022年1月26日早晨，在印度新德里的一个街区发生了一起令人恐惧的事件。101 一名年轻女子，一个三岁孩子的母亲，在父母家中遭到一群人袭击。她的头发被剪掉，脸被涂黑；她遭到残忍的掌掴和踢打，而屋里的其他人则鼓掌欢呼。袭击持续了数分钟，女子蜷缩着身体、双手合十，恳求饶恕。殴打之后，她被押着在街区狭窄的小巷中游街，并被这群人拖到她的“受害者”家中，在那里遭到轮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