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遍团结与反犹主义的指控

团结是反犹主义的吗？

值得捍卫的欧洲，是普遍团结的欧洲，而不只是同那些“像我们”的人选择性团结的欧洲。2022年1月3日，因在《哈利·波特》系列电影中饰演赫敏而广为人知的影星艾玛·沃森在Instagram上发布了一张支持巴勒斯坦集会的图片，图片上叠加着“团结是一个动词”的字样，并引用了萨拉·艾哈迈德关于团结含义的一段话（其中并未提到犹太人或巴勒斯坦人）：“团结并不假定我们的斗争是同样的斗争，或我们的痛苦是同样的痛苦，或我们的希望指向同一个未来。团结包含承诺和工作，也包含这样一种承认：即使我们没有相同的感受、相同的生活或相同的身体，我们也生活在共同的土地上。”沃森的Instagram帖子立刻引发了以色列政客对她的反犹主义指控。事情闹得如此严重，以至于连CNN这样的西方大型媒体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指控已经走得太远。85 这一事件清楚地表明，以色列官方立场——即批评以色列政策是可以的，但一旦变成反犹主义就不可以——是一个谎言。现实是，无论对以色列的批评听起来多么无辜和中立，以色列及其政治的捍卫者总能找到某种隐喻或转喻上的联系，把它同反犹主义挂钩。这种立场在这样一种说法中达到了极端：批判资本主义是反犹主义的，因为在我们的流行想象中，犹太人与金融财富相等同。因此，所谓批评以色列政策与反犹主义之间区分的真相是：并不存在这样的区分。每一种批评在事实上都会回响着反犹主义；可被接受的以色列批评是一个空集（在集合论的数学意义上）。在沃森的案例中，这一逻辑被推向了极端。我们不必去寻找任何背后或底下的东西——只要提到团结，一旦它被用于以色列国家对巴勒斯坦人的所作所为，就会变成反犹主义。然而，同样的指控也可以而且应当指向对沃森帖子的那些反应。当他们指控沃森因倡导团结而具有反犹主义时，他们是否是在默默假定团结本身就是反犹主义的？但如果团结本身就是反犹主义的，那么它就成了某种必定与犹太教相异的东西。这里的问题在于以色列政治的拥护者所暗含的不对称性：他们实践着最狂野的怀疑阐释学，到处发现反犹主义的痕迹。然而，同情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的人却不被允许批评他们，不被允许揭示“中立的”以色列安全措施中正在运作的种族隔离和压迫，否则就会被称为反犹主义。是的，人们应当对伊朗摧毁以色列的计划感到恐惧，但人们对以色列正在对约旦河西岸巴勒斯坦人所做的事也应当同样感到恐惧。《明镜》周刊最近一场关于反犹主义和BDS的对话标题是：“Wer Antisemit ist, bestimmt der Jude und nicht der potenzielle Antisemit”（“谁是反犹主义者，由犹太人来决定，而不是由潜在的反犹主义者来决定”）。86 好吧，这听起来合乎逻辑，受害者应当决定自己是否真的是受害者。但这里有两个问题：（1）同样的原则难道不也应适用于巴勒斯坦人吗？他们应当能够决定谁在窃取他们的土地、剥夺他们的基本权利。（2）决定谁是反犹主义者的“那个犹太人”是谁？那些支持BDS、或对以色列关于约旦河西岸的政策抱有疑虑的众多犹太人又如何？《明镜》周刊所引的这句话难道不意味着，那些批评以色列对巴勒斯坦人政策的犹太人正在背叛他们的犹太身份吗？难怪他们常常被称为“自我憎恨的犹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