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帅与共产主义的表象政权

彭帅与纯粹表象的统治

这个故事众所周知，受到广泛评论，也被各类媒体广泛报道。2021年11月2日，中国顶尖网球运动员彭帅在她的微博账号上发布了一篇长文，指控中国前高级副总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共产党（中共）高层成员张高丽性侵。这是中共最高层成员首次在公开场合面临这种程度的性不端指控。这一指控使中国的#MeToo运动受到关注，但她的帖子在上传后二十分钟内就被删除，中国社交媒体和新闻机构关于此事的一切讨论都遭到全面审查。彭帅也从公众生活中消失了。随着全世界对她下落和安全的担忧不断加剧，官方媒体给出了一些缺乏说服力的否认和解释，反而使谜团更加深重。

现在，这个故事又有了另一个转折：张高丽属于反对习近平主席的一个集团，整个事件似乎是由主席及其支持者策划的，目的是清除他的对手。我们都被这场虚假的性丑闻欺骗了：彭帅的帖子仅仅二十分钟后就被删除——这段时间刚好足以让消息传遍世界。

这个令人悲伤的轶事（我所有的同情都给彭帅）并不只是关于威权社会中对女性的压迫。它还展示了共产主义政权的一个怪异特征：对表象的执迷，而这些表象无论代价如何都必须维持。邓小平还在世时，尽管已经从中共中央总书记的职位上退休，一名最高层的干部成员遭到清洗。官方向媒体给出的理由是，这名成员泄露了一项国家机密；也就是说，邓小平仍然是作出决策的最高权威。讽刺的是，这一事实早已尽人皆知：人人都知道邓小平仍在幕后操纵；这在所有媒体上一直都在出现。

这种表象逻辑（尽管每个人都知道它只是表象，却不可触碰）最近在朝鲜达到了极端。我们不时读到朝鲜媒体的怪异说法：金日成去世时，鸟儿从天而降，在他的灵柩旁哭泣；他们的领袖不排便，等等。我们对此类说法的反应要么是认为普通人私下里会嘲笑它，清楚地知道这是胡说八道；要么是认为他们可能被洗脑得如此彻底，以至于真的相信它。但第三种反应更有说服力：如果这些故事由政权传播，并不是作为字面意义上的真理，而是类似于民间传说——人们怀着敬意讲述，同时也知道它们是虚构的——那又如何？

然而，尊重这样的表象是要付出代价的。几年前，一名年轻女子在一个（被容忍但并不合法许可的）跳蚤市场上卖东西，她把赚到的钱放进一个塑料袋里，埋在自家花园中。警察发现了这笔钱，她被起诉并判刑……罪名是什么？不是黑市活动，也不是非法金融交易，而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理由：塑料袋没有完全保护好现金，钱被毁坏了；而由于钞票上印有他们领袖的肖像，这名女子因不敬地对待他的形象而被定罪。

表象政权最早在斯大林主义中得到充分确立——我们都知道，在斯大林主义中，表象是多么绝对关键。每当表象有被扰乱的危险时（比如一起显示政权失败的事故可能被公共媒体报道），斯大林主义政权都会陷入彻底的恐慌。在苏联媒体中，没有社会阴暗新闻，没有关于犯罪和卖淫的报道，更不用说工人或公众抗议了。让我们只回想一下，为什么莫斯科的五一游行期间从不下雨。官方担心如果雨水扰乱游行，就会被视为党并非无所不能的迹象，因此当局向莫斯科上空喷洒气体，以阻止云层形成。斯大林主义的特征，正是这种赤裸裸的残暴恐怖与保护表象的需要之间的结合——即使我们都知道某事并不真实，大他者（表象的大他者）也不应注意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