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高芬、生物武器实验室与符号秩序

乌克兰的麦高芬

一些评论者已经注意到，俄罗斯援引乌克兰境内秘密生物武器实验室的说法，与美国援引萨达姆·侯赛因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WMD）的说法之间，存在一种奇特的同构关系。在这两种情况下，这些“武器”都为军事攻击提供了正当理由。美国知道侯赛因并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这正是他们敢于冒险在伊拉克发动地面攻势的原因。如果美国真的相信自己关于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说法，他们很可能不会发动地面进攻，因为担心伤亡过大。

并不存在的“伊拉克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类似于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电影中的“麦高芬”：一个对情节和人物动机来说必要的物件、装置或事件，但其本身却微不足道、不重要或无关紧要。通常，麦高芬会在第一幕中被揭示，而其重要性此后便逐渐减弱。（顺便说一句，最著名的希区柯克式麦高芬之一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美人计》中装有“放射性钻石”的瓶子！）伊拉克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是一个难以捉摸的实体，从未在经验层面得到明确说明。2003年美国入侵伊拉克之后，联合国核查人员在伊拉克搜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人们认为这些武器被隐藏在最为迥异且难以置信的地方，从（相当合乎逻辑的）沙漠，到（略显非理性的）总统宫殿地下室。据称，这些武器数量巨大，却又神奇地总是在移动。并且，它们作为威胁显得越是无处不在、无所不能，就越被宣称已被轰炸摧毁，仿佛摧毁了大部分武器，会神奇地提升剩余武器的破坏力。武器始终无法被找到这一事实，使它们显得更加危险。

在乌克兰战争中，麦高芬是乌克兰境内由美国资助和组织的“秘密生物武器实验室”。这些实验室据称研制会导致人类疾病的毒物，而摧毁它们被用作俄罗斯计划夺取整个乌克兰的理由，而不是仅仅夺取西南部那个有大量俄罗斯少数族裔的地区。但我再次声称，俄罗斯肯定知道乌克兰并不存在装满危险毒物的“秘密生物武器实验室”。如果那里真有这样的实验室，俄罗斯本会以更大的紧迫感采取行动——直接攻击这些实验室，或试图用精英伞兵部队占领它们。

为避免一个致命的误解：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人在秘密实验室中研发​​生物武器——当然，所有大国都有这样的实验室。而媒体将俄罗斯的这些指控视为一种阴暗的暗示或威胁，即他们自己可能会使用生物武器，这是正确的。乌克兰战争可能走向许多更糟的方向，比如使用生物武器和/或妨碍我们大脑运作的气体，或者对敌人的网络空间发动全面数字攻击。

我们也尚未进入一种彻底崩溃的状态，在那里只剩下“我们”和“他者”（外部和/或内部敌人），而没有任何共享空间。符号秩序的自主性（它开启了隐喻替代的空间，在其中一个普遍者可以代表一个特殊者）证明，我们距离这样一种纯粹斗争还很遥远。回想一下2022年3月中旬在社交媒体上疯传的一段视频：一名女子因举着一小张写有“两个词”（俄语为два слова）的纸而被俄罗斯警方逮捕；这当然指向被禁止的口号“不要战争”（俄语为нет войне）。在其极端形式中，缺席本身也可以是“确定的”，它可以指向具体内容。俄罗斯警方还逮捕了举着空白标语抗议的示威者。一段获得数百万次观看的视频显示，一名女子在人群中举着一块空白标语，随后警察走近她，并将她带离人群。37 这种替代之所以有效，是因为人人都知道在俄罗斯什么是被禁止的：公开反对针对乌克兰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