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去纳粹化、帝国幻想与淫秽暴力

去纳粹化也将不可避免地是一种去乌克兰化——即拒绝苏联当局所开启的、对历史上的小俄罗斯（Malorossiya）和新俄罗斯（Novorossiya）领土居民自我认同中族群成分的大规模人为膨胀……班德拉精英必须被清除，对他们进行再教育是不可能的。那个以行动与不行动、主动或被动地支持他们的社会“泥沼”，必须经受战争的艰难，并把这种经验内化为一堂历史教训和对自身罪责的赎罪。9

谢尔盖采夫不仅把乌克兰政治同纳粹主义相比较，他甚至声称，“乌克纳粹主义”对世界和俄罗斯构成的威胁并不小于、而是大于希特勒版本的德国纳粹主义。“‘乌克兰’这个名称显然不能被保留为任何在从纳粹政权下解放出来的领土上实现彻底去纳粹化的国家实体的名称。”从所引文字中已经再清楚不过，俄罗斯计划对乌克兰做的，正是布莱希特在其诗作《解决办法》中所描述的事情；这首诗是针对1953年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人民起义而写的：六月十七日起义之后 / 作家协会书记 / 在斯大林大街散发传单 / 声称人民 / 已经辜负了政府的信任 / 只有通过提高劳动定额 / 才能重新赢得信任。/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 / 对政府来说 / 解散人民 / 另选一个人民 / 岂不是更简单？

按照谢尔盖采夫的说法，这正是俄罗斯必须对乌克兰做的：解散乌克兰人民，并选举/创造另一个人民。如果我们把这种疯狂同普京关于列宁发明了乌克兰这个民族的说法放在一起读，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对普京的意识形态家而言，乌克兰有两个父亲：列宁（他发明了它）和希特勒（也即激励“乌克纳粹”去实现列宁发明的纳粹）。那么，这对俄罗斯的地缘政治处境意味着什么？在这一点上，谢尔盖采夫说得相当清楚，真正的目标是西方：俄罗斯在同那些被西方压迫了数百年、且不打算再次戴上其枷锁的国家建立伙伴关系和联盟方面具有很高潜力。若没有俄罗斯的牺牲和斗争，这些国家就不会获得解放。乌克兰的去纳粹化同时也是其去殖民化，随着乌克兰人民开始摆脱所谓欧洲选择的迷醉、诱惑和依赖，他们将不得不理解这一点。10

简言之，对谢尔盖采夫来说，解决办法是俄罗斯外交政策的激进转向：远离西方，转向那些曾被西方列强残酷剥削的国家。俄罗斯应当在全球去殖民化进程的一切新形式中占据其新的领导地位。西方列强对第三世界国家的残酷剥削，当然是一个永远不应被忘记的真相。然而，这话出自俄罗斯之口却有些奇怪，因为过去几个世纪以来，俄罗斯的历史正是一部殖民扩张史：整个西伯利亚一直到阿拉斯加，再向下到北加利福尼亚，还有被叶卡捷琳娜大帝征服的乌克兰东南部、哈萨克斯坦、阿塞拜疆、格鲁吉亚；而现在，乌克兰将通过俄罗斯殖民的方式被去殖民化！它将违背其多数人民的意愿被解放，而这些人民还将被再教育，以接受把殖民化当作去殖民化的解放。

如果全球战争得以避免，和平也将是脆弱的，而迫近的战争前景将推动巨额的新军事投资，以维持这种脆弱的和平。使和平变得脆弱的，不仅是经济利益的冲突，也是对乌克兰战争的解释冲突，而这并不仅仅是关于事实的冲突。信仰因此压倒了任何关于事实的知识，这意味着，从“俄罗斯真理”的立场来看，布恰以及乌克兰其他地方并没有遭受残害的尸体——这一切都是西方宣传摆拍的。西方——相信普京与泽连斯基会面将是迈向相互承认的一步——现在是时候停止执着地要求这种会面了。可能的谈判应当冷静地进行，在较低级别的官僚之间进行——应当尽可能无视普京及其核心圈子，把他们当作我们甚至羞于提及的罪犯来对待。归根到底，确保这一点是俄罗斯人自己的责任。

在旧南斯拉夫，警察常常成为笑话的对象；他们被视为愚蠢而腐败。有个笑话说，一个警察出人意料地回到家，发现妻子独自躺在床上，半裸着，情欲正炽。他怀疑有情人藏在大床底下，于是跪下来往床下看。几秒钟后，他带着满意的表情站起来，一边迅速把几张钞票塞进裤子口袋，一边嘟囔道：“一切正常，没人！”这就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接受贫困和苦难的方式：它由某种剩余享乐的苦难来支付。在俄罗斯的情形中，普通俄罗斯人的苦难得到的补偿不是钞票，而是重建俄罗斯伟大的廉价爱国自豪感。

在2022年2月7日的一场新闻发布会上，普京指出，乌克兰政府不同意他的要求，随后他说：“不管你喜欢不喜欢，这是你的责任，我的美人。”这句话具有众所周知的性含义：普京似乎是在引用苏联时代朋克摇滚乐队“红霉菌”的《棺材里的睡美人》中的歌词：“棺材里的睡美人，我悄悄靠近并操了她。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睡吧，我的美人。”11 尽管克里姆林宫新闻代表声称普京指的是一句古老的民间俗语，但将乌克兰指称为恋尸癖和强奸对象的意味是明确的。12 俄罗斯人民将不得不意识到，真正被俄罗斯掌权者强奸的美人并不是乌克兰人，而是他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