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数字世界中保持人性（3）

1 海因里希·冯·克莱斯特，《论演讲过程中思想的逐步构建》，迈克尔·汉堡译，载于《德国生活与文学》1951年第5卷第1期，第42-46页，https://www.ias-research.net/wp-content/uploads/2012/01/Kleist-and-Hamburger_-_1951_-_On-the-Gradual-Construction-of-Thoughts-During-Speech.pdf。 2 E. Xu, W. Wang 和 Q. Wang，《协作问题解决在促进学生批判性思维方面的有效性：一项基于实证文献的元分析》，载于《人文与社会科学通讯》2023年第10卷第16期，https://doi.org/10.1057/s41599-023-01508-1。 3 Roger E. Beaty 和 Yoed N. Kenett，《关联性思维是创造力的核心》，载于《认知科学趋势》2023年7月第27卷第7期，第671-683页，https://doi.org/10.1016/j.tics.2023.04.004。 4 Ethan Mollick，《协同智能：与AI共同生活与工作》，2024年，Portfolio/Penguin Random House。 5 Adam Cheyer，《我们对AI的技术乐观主义立场是什么？》，在Reinvent Futures "AI时代开启" 大会上的演讲，2024年。

8. 当机器表现得像人，我们还剩下什么？

让我带你们回到2023年3月的一个分水岭时刻——在AI飞速发展的进程中，这几乎已经算得上"远古历史"了。OpenAI刚刚披露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他们当时最新的AI系统GPT-4，不仅通过了人类智力测试——而且是彻底碾压了这些测试。1 从在SAT考试中取得1410分，到在AP考试中取得优异成绩，再到通过美国律师资格考试、医疗执照考试和认证侍酒师考试，GPT-4在人类需要花费多年才能攻克、且我们曾认为机器无法企及的各类评估中表现出色。

报告发布时，我盯着那张列有GPT-4在三十四项标准化考试中高分成绩的页面看了很久，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些成绩仿佛是标志社会深刻变革的路标。这些考试长期以来一直是衡量人类潜力和成就的标尺。尽管用标准化测试来评估机器的"智能"存在局限性，[i]但这些结果仍然促使我们进行严肃的反思。当我们最杰出的头脑与机器之间的界线日渐模糊时，我们将不得不面对一些令人不安的问题：这对我们作为个体意味着什么？对我们的教育体系呢？对那些将这些指标作为根基的组织呢？

但问题还远不止于此。

广受认可的创造力评估工具——托兰斯创造性思维测试，将GPT-4的原创性和流畅性归入前百分之一。2 一项沃顿商学院的研究表明，GPT-4不仅能比人类更快、更廉价地生成创业创意，而且这些创意的平均质量也更高。3 人工智能的创造能力——包括生成原创输出的能力——似乎首次能够与人类能力相媲美。AI或许能比另一个人更成功地说服你：研究表明，与同人类辩论相比，AI使你接受其被指定观点的可能性要高出百分之八十以上。4 在一项谷歌研究的研究中，AI在衡量共情能力和判断力的二十六项指标中，有二十四项都胜过了人类医生。5 虽然AI当然无法真正体验共情——它没有真实的情感——但这确实表明，AI在模拟关怀方面异常出色。事实上，在某些情况下，AI被认为比人类本身更加体贴和善解人意。6

一项又一项，机器正在攻克我们曾以为专属于人类的技能。那么，我们将何去何从？

竞争的新面貌：重新定义优势

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些深刻的问题，其中很少有人曾想过我们需要去思考：哪些能力仍然是人类独有的？在哪些领域我们的参与不仅有帮助，而且不可或缺？也许最重要的是，在哪些领域我们会刻意选择人与人的互动，而非机器的效率——即便AI或许同样胜任？

随着AI重塑我们的工作、学习和生活方式，我们需要理解它如何改变竞争的本质，并重新定义成功。今天的大学生将踏入一个世界，他们花费不菲获得的学位或许不再能提供曾经的优势——他们可能需要证明自己能够胜过AI，或者证明自己能够借助AI变得比单独的技术本身更强大。经验丰富的专业人士，尽管拥有多年积累的专业能力，也可能发现自身的价值正受到挑战，因为机器已能够承担他们工作角色中的部分职能。无论我们是否承认，人类已经在与AI（或者经过AI增强的人类）展开竞争。虽然这或许尚未直接影响到你，但在不远的将来，它很可能会影响你的生活。

数十年来，我们在理解和提升人类认知表现方面取得了进展——这一切都是在没有AI辅助的情况下实现的。我们深入了解了睡眠、营养和环境因素如何影响大脑功能。我们完善了学习方法，不断推进管理科学，以优化人类和组织绩效。

这些进步虽然宝贵，但进展缓慢。而我们可能正逐渐接近这些方法所能带给我们的上限。AI为我们提供了突破这些边界的机遇——超越我们天然的局限，若能有效运用，便能解锁此前无法企及的认知壮举。未来的归属，很可能不仅属于那些拥有最高先天能力的人，更属于那些能够最有效地与AI协作、从而放大自身人类智能的人。我深知这种前景可能令人不安，但AI不会消失——它将继续向前发展。

使用标准化测试来评估人工智能系统面临重大挑战。这些测试仅评估狭窄范围内的学术技能，无法涵盖人类智力的更广泛维度。人工智能系统被设计用于快速处理海量信息，在这些测试中具有天然优势，但这未必能反映现实世界中的问题解决能力。此外，尽管人工智能擅长模式识别和信息检索，但它目前缺乏人类在应对这些测试时所具备的情境理解能力，因此直接将人类与机器的表现进行比较可能会产生误导。尽管存在这些局限性，人工智能在标准化测试中的表现仍可作为能力不断进步的方向性信号，并凸显出我们必须认真思考自身在未来此类系统无处不在的世界中所扮演的角色。